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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最美的海上落日-伊亞
◎ i-Nature 編輯部

《沒落與重生》

1917年俄國革命後,黑海封鎖了,地中海熱門的航運中心移往雅典附近的彼雷厄斯(Piraeus)港,不少伊亞的船家攜家帶眷遷往彼雷厄斯。1928年伊亞受強震所擊,更多居民遷出。1956年又一次強震後,只剩三百位居民,守著斷壁殘瓦,也守著一座港口城鄉一度繁華的浮光掠影。

伊亞的重生歸因於1976年希臘一項寶貴的國家政策——由海倫國家觀旅組織開始進行一項傳統聚落的重建計畫。這項計畫基本的目標是:一,重建及修復村落,使其恢復昔日的生機;二,發展及使用傳統聚落,以提供觀旅者住宿之便。伊亞被列入這項計畫。

於是,建築師、工程師來到伊亞,逐步恢復了伊亞喪失殆盡的元氣。老伊亞人的子孫也回來了。新移民中不乏世界各地的藝術家,他們在修復中的拱頂下或牆垣邊燒陶、作畫、雕刻、譜曲,也巧手創作金工玉飾,更以創意豐富了伊亞居宅空間的色彩及語彙。不多久,伊亞藝術村的美名,便與她的頂級落日美景遠近馳名。

《百年生老棉》

伊亞是個奇蹟,總讓你發出驚嘆!你越知道她,你的驚嘆越深。我曾無意間參觀了伊亞的一座超迷你織工博物館,得知連伊亞土產的棉也獨一無二。其他地方的棉花多為一年生植物,而伊亞的棉不但可活過百年,而且平原、台地、陡坡處處可栽。文藝復興時期,棉也曾經是這裡的主要產物,與葡萄酒齊名。當時的陡坡便稱為邦巴寇瑪塔(bambakomata),「邦巴寇」即棉的意思。伊亞的棉略呈紅色。我從伊亞帶回一條棉毯,摸起來既古樸,又細緻若絲。

《伊亞的落日》

住在貝麗沙時曾搭公車專程來伊亞看出名的落日,也稍稍玩味一下這座愛琴島上名氣最旺的村落迷人之處。熱鬧,當然不用講;光是每天的落日美景,就吸引了四面八方乘船搭車而來的遊客,在重要景點,拿著相機,陪上個把鐘頭,等待日頭落入海平面,那戲劇高潮的一刻。據說伊亞有全世界最美的海上落日;親身參與那一刻,對每個人而言,都像是參與一項神聖的儀式,見證大自然的絢爛與純淨。即使天天看,年年看,也無損於它的獨特意義,因為每一場落日大戲,都是獨一無二、無可取代,而且無法複製。

我最愛、也是大家公認最棒的觀夕景點,在伊亞西南端幾座古風車的地方。200公尺下方是阿慕迪石灘。夏季的黃昏,這裡是一場接一場的嘉年華會。

《最美的海上落日》
8月16日,2002
伊亞的落日之美,美到難以言喻!無怪乎被觀者譽為海上最美的景致。

聖島的觀光魅力,一大部分在於她無與倫比的景觀,形成無窮盡的視覺資源。再多的旅遊明信片、照片、月曆,把她從各個角度暴露在我們眼前,仍然無法使真實的她俗麗化。她遺世獨立、纖塵不染的美景,她純淨的光、耀眼的色彩,在在令你欣悅,也令你安靜。你呼吸她蘊涵海氣的空氣,凝定在她空靈的美中。那是一種叔本華所謂當下「斷念」(resignation)的美感經驗。那種美是無法被占有,卻能被每個人經驗。

伊亞的落日是美的極致。面對她,我們對美的渴望因此而滿足了。

日落後,走回大理石主街途中,一對拉著小提琴、彈著吉他的樂手,在一間地震災戶尚未整修的宅院前,一堆雜草亂石當中,悄然奏出會讓你落淚的旋律。剛享受完夕陽視覺大饗的人群,停下腳步,讓耳朵接受神話中的樂聖奧菲亞斯(Orpheus)的撫慰。伊亞以這種方式將人群攬入夜的懷抱。

《阿慕迪岩灘》

觀賞落日的風車附近,有一條可直接下到阿慕迪港灣的陡梯,得走上二、三十多分鐘。另有一條車行道,繞得更遠。步道沿途的景觀,當然更為殊勝。一座採土石場廢墟,懸在離海不遠處的土巖上。這裡曾經搯出聖島的心肝——挾帶火山岩漿殘留物質的希拉紅土。希拉土和葡萄酒幾世紀以來一直是聖島的出口大宗。如今只幾間傾頹的屋子,俯瞰著曾經繁榮一時的阿慕迪港。

阿慕迪港的腹地非常狹窄,於是幾家餐飲店的露天座乾脆浮到水上;腳底板下一波波浪擊,混入杯盤叉匙的交響。

一撮由巖面掘出的洞屋,緊挨著水邊,上下層疊著,添上白色門面。當地人稱「馬嘎吉亞」(magazia),繁榮時節用作倉庫兼店鋪。現在村人當成夏屋,近水取涼。不必上下那數百級彎彎拐拐的階梯。

小灣內可搭船去對面的小希拉島。小希拉島的莉娃岬像隻細長的指頭,伸過西方的海面。經常,你所處身的阿慕迪灣已陷入黃昏的陰霾裡,卻見莉娃岬仍是金光披被,飽受豔陽寵愛。

港邊有小沙灘,小孩可戲水。下水更有趣的地方,得往東沿狹窄的峭壁走。一路雄峻的岩頭,三兩泳客攤著晒太陽。順著石梯下海,深不見底,沁膚的冰涼。

下水幾回,什麼想法都沒了,只覺得大自然太美妙,只是想笑。回到岩頂上,忍不住笑出聲,周遭的人拋來會心的微笑,完全懂得這種不為什麼的開懷。突然覺得我們像是獨立盤棲的鷹。

挑戰性更高的是游到海中凸起的一塊迷你巖島上。距離並不遠。巖島一角有座潔白的希波斯卡佛聖龕(Hyposkapho Chapel),獻給聖尼古拉斯(St. Nicholas),他是航向「鍋爐」水道的守護者。從阿慕迪岩岸,因為角度的關係,看不見這座聖龕。但從伊亞俯瞰,不經意間,它居然出現在你相機鏡頭的一角。蒼茫水藍之中一小撮倚著深巖的白,挾著純潔的念力,保護船隻出入平安。


(本文作者:桑妲)
(摘自:希臘的夏日旋律,由華成圖書發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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