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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我們去賞花吧!
◎ 圖文整理/i-Nature編輯部

這是個明媚而美麗的春日,陽光像雷陣雨似的紛紛落下,天空、山、遠處山坡上小盒子般的房子,以及矗立在路口的樹木都被鍍上了金邊。在彌漫著花香的微風中,我吮吸著春天的氣息。美好的春天,原本就是播撒希望和萬物復甦的季節。

今天早晨,我正在讀佛吉尼亞·伍爾夫的傳記,得知今天是她去世五十九周年的紀念日。在那個和今天一樣風和日麗的春天,伍爾夫給丈夫留下簡短的一句話「我出去散步」,然後就出去了。她把拐杖和帽子放在江邊,口袋裡裝滿石頭,跳進了江裡。

有位韓國詩人,在這樣美麗的春日,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,那就是曾經寫出《春天是一隻貓》的李樟熙,他是服用氰化鉀自殺的。咽氣之前,他的父親發現了因為劇烈痛苦而拼命掙扎的兒子,驚慌失措地用手指使勁掰兒子的嘴巴,試圖幫他清除毒物。李樟熙卻死死地咬緊牙關,最終選擇了死亡。

在這樣耀眼的春日,我偶爾會想起某個已經不在人世的朋友。恩美是我高中時代的朋友,文筆出眾,在學校裡就不用說了,每次參加全國寫作大賽都屢屢獲獎。偶爾,我們兩個人做為詩歌和散文代表,參加比賽,我只有運氣好的時候才能獲得銀獎,大部分只是獲得佳作獎,而恩美幾乎每次都是獲得金獎或大獎。

有一年春天,我們坐在校園裡的櫻花樹下,恩美突然問我:「最美麗的死亡方式是什麼?」
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,我反問道:「你說什麼?」「忘了是在哪兒看到的了,如果把幾千朵百合花放在房間裡,百合花的強烈香氣會讓人迷醉。這樣慢慢地死去是不是很酷?」

我向來都是直性子,直到今天依然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:「唉,死就是死。不管是死於百合花的芳香,還是死於煤氣,結果又有什麼不同?」後來,恩美和我分別考上了不同的大學,她的專業是國文,我的專業是英文。很自然地,我們不能經常見面了。再後來我聽說她被文藝雜誌推薦,正式登上了文壇。

大學二年級的某個春日,我收到她寄來的明信片。「我們去賞花吧,英姬」,簡短的問候信,就以這句話開始。不久後,我給她打電話,恩美的母親哽咽著告訴我,恩美在幾天前往自己身上澆熱水自殺了。令我不解的是,別人紛紛讚美渴盼新生命的美麗季節,他們為什麼會選擇死亡?難道他們無法忍受明亮的太陽把黑暗角落,也映入他們純淨的眼睛?還是因為漫山遍野盛開的鮮花襯托得世界更加醜陋,使他們感到絕望?蔚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空、芬芳的風、燦爛的微笑,使他們夢中天堂的幸福提前到來了嗎?

即便如此,難道他們就有理由,如此草率地結束自己的生命嗎?難道不能用神靈賜予的卓越才華拯救人類的靈魂,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嗎?

也許我們都是人生大書的作者。法國作家喬治·桑說:「在人生這本書中,儘管只是一頁,卻不可能撕掉。」人生中難免遇到不美好、不盡如人意的事情,這些不美好或許會影響了這一頁,但是對於整本書它不會有多大的影響。而那被影響的一頁卻無法撕掉。雖然只是一頁卻不可能撕掉,那就能因此焚燒整部書嗎?真正的「人生」之書中,不僅有喜悅、幸福和令人激動的夢想,也應該有絕望、挫折和苦惱。

我深知自己沒有恩美那樣的才華,不管怎麼努力,都無法成為像伍爾夫或李樟熙那樣的優秀作家。今後我也還會像從前那樣,羡慕我每天讀過的優秀作家的才華,感慨自己的無能,繼續自己的「佳作人生」。

但是,我可以從度過灰色而黯淡的冬天之後探出頭來的新芽中感受到希望,從發出奪目光芒的太陽中感受人生的激情,從帶著陣陣芳香的風中感受生活的喜悅。與其迷醉於百合的芳香而死,我寧願活在日常生活的汗水氣息之中。


(本文作者/張英姬)
(摘自/我的生命僅此一次/時報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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